2012年12月11日

坐看雲起時

近幾日,失眠得厲害,躺在床上,沒有一絲倦意。聽著簡單的輕柔的鋼琴曲,依舊睡不著。時常莫名的煩悶的很,想出去走走。剛好有一天的假,決定去無錫。我之前是去過一次的,不過這次不一樣的是,是我一個人。

獨自搭上去無錫的汽車,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陽光透窗正好照在我的身上,暖暖的,很舒服。於是,我愜意的閉上了眼睛,感受著陽光的恩寵。

我想,我總要習慣一個人的,一個人搭陌生的車,去陌生的城,看陌生的風景,遇見陌生的人。沒有誰與誰是不可分離的。安妮說,當一個人接近自然的時候,也就更接近他的靈魂。安妮,也只能說,更接近靈魂,而不能說與靈魂契合。連我們的靈魂都不能契合自己,又怎能奢望別人與你契合呢。即使再要好,在我們的心裡也會有自己的小角落,來收藏自己的秘密,那些不能說的秘密。

我們終將會獨自一人,把陌生的風景看到熟稔,再把熟稔的風景淡忘到陌生。

我在車上我對自己說,要把自己想像成一無所有的樣子,這樣就可以收穫到更多。我便是懷著這樣的心情,輕裝上路。遇見熱心為我指路的阿姨,遇見許多令人欣喜的風景,遇見許多未知的溫暖。

本來此行沒什麼目的地,只是出來散散心。亦不想做出旅途的詳細規劃,聽聞錫惠公園有天下第二泉,就搭上公交,直奔二泉了。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惠山古鎮與錫惠公園是相鄰的。一下車就看到惠山古鎮,心中很是驚喜。便好奇的走了進去,一眼便被這裡的風景所吸引。古老的建築,古典的裝飾,悠長的石板路,小橋別緻,流水潺潺,青山如黛,古韻綿長,還有古鎮里安逸住著的人們。

這裡有許多名人祠堂,我最先進去的是范中淹的,沒走幾步就听到了二胡伴著戲曲的聲音,我尋了進去,是另一個祠堂。我看見幾個老人一邊看著劇譜,一邊唱著。唱的那位老人的聲音清澈,婉轉。我雖聽不大懂。我在旁邊靜靜聽著,隱約聽出了源頭,大概是悼念一位故人,虞薇山。待他們唱完一曲,我便問其中一位老人,他們唱的是什麼劇,老人和藹的告訴我,是越劇。我自是不懂越劇,在我一個外行聽起來也覺得極好聽。

古鎮裡的祠堂很多,一間挨著一間。有的還有許多九曲迴腸的走廊,許多地方道路相通。我方向感不好,有的地方走過了一遍又一邊。走廊下的池水並不清澈,飄滿了落葉。偶爾看見掃地的老人,掃完地,就閒適的坐在太陽下織起了毛衣。簡單而充實著,守著平靜安瀾的清閒。也許生活本就是簡簡單單的,沒有太多的精彩的繁華。只是不知道,我們這樣的遊客是否擾了他們的安寧。

古鎮裡還有許多泥人館,捏的泥人都栩栩如生。看到一位老人帶著自己的孫子看泥人,小孩子,不斷的問泥人背後的故事,老人耐心的回答。看著不禁溫暖的笑了。

獨自走在古鎮的石板路上,安靜得只聽得到自己的足音,道旁的樹被冬風吹得颯颯直響,陽光照在古老的牆上,斑駁的樹影寂靜的跳躍著。想起《金粉世家》裡,冷清秋常說的,秋風先瘦異鄉人。此刻,忽而覺得,冬風更瘦異鄉人。

粗略的把古鎮逛了一下,隨便在小吃街,吃了點東西。就去了錫惠公園,本是奔著天下第二泉來的,可是看到了惠山寺,就先進了惠山寺。還未到門口,便傳來淡淡的香味,看來香火還是很旺盛的。許多虔誠的老人,一看到佛像便虔誠的跪了下來。我自認不是虔誠的佛徒,便沒有跪。只是雙手合十,已表示我的敬重。我雖不信佛的前世來生,但是我信佛經中的禪理,於塵世中固守的一份清淨。

經過另一個殿堂,看見寺里和尚,在佛殿上念經,敲著木魚。我一個字也沒聽懂。只是在旁邊看了會。亦不想過多逗留,怕擾了佛門清淨。

出來的時候,在門口看到一篇文章。具體內容??不記得了,我只記得其中提出的幾個人生問題,茫茫生死事難知,碌碌終生何所為,孳孳行善復何益,逐逐此心安不得。我們的一生似乎都是圍繞著這幾個問題,這些問題看似太簡單,實則太難,我們需用一生來解答。而佛法便可協助我們早些回答出這些問題。我想,若是我們會晤了佛法中的禪理,人生便沒有那麼多不安,哀嘆,苦痛。多了一些坦然,從容。

走出惠山寺,便走到了天下第二泉。初聞二泉,只因阿炳那首二泉映月。只是二泉仍在,舊景已不再。滿池的水,飄滿了落葉。漂浮著,似一群死不瞑目的屍體。我坐在小亭裡,看著二泉,想著多年前,那個坐在二泉旁拉著二胡的人,是怎樣的心情。如今,這二泉,如一潭死水,泛不起一點波瀾。

我起身,接著往前走,崎嶇的路,滿是鋪陳不規則的大石頭,偶爾聽到潺潺的流水的聲音,我一直往上走,穿過漫長的迴廊,經過,荒了許久洗硯池,上面漂浮著各種樹葉,旁邊長滿雜草。走了一段路,就看到了能歇腳的亭,我沒有進去,因為並不覺得累。接著往上走,又走了好幾個樓梯,發現沒路可走了。便隨便坐在一塊石頭上,看雲卷雲舒,觀枯葉殘落。此刻,忽而想起,王摩詰的詩,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

看著風景,心情放鬆了許多。便開始往回走,往回走我走的是另一條路,期望遇見不一樣的風景。穿過冗長的迴廊,甬道,有些黑,有些暗。不過我還是鼓起勇氣走了。最後,走出二泉的時候,我看到了一個名叫萬卷樓的茶樓,我走進去看了看,茶樓的老闆正悠閒的看著報紙,看我進來,便問我喝什麼茶。我說,隨便看看。我環顧了四周,看了茶的價目表,就說,來杯毛尖吧。我是窮遊主義者,只是想靜靜的品一杯清茶,小憩片刻。便沒有點上好的碧螺春,那些精緻的好茶還是交給日後的陽春白雪吧。老闆問我,是坐樓上還是樓下,我看了看,樓下的人,正在打牌。我若下去就會顯得突兀了。就說,坐樓上吧。

一上樓,就看到了,牆上貼著劉禹錫的詩《嘗茶》,生怕芳叢鷹嘴芽,老郎封寄謫仙家。今宵更有湘江月,照出霏霏滿碗花。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,雖然茶樓的格調不是很雅緻,不過與這二泉的自然景緻挺相稱的。簡陋但安靜。我靜靜的喝著茶,聽著樓下漪瀾閣傳來《二泉映月》的曲子,十分愜意。今日的風有些大,手都是冰涼的,捧著一杯熱熱的清茶,手心溫暖了許多,心裡也溫暖了。我大約坐了半個小時,便起身準備離開了。茶館的老闆溫情的說了聲再見。

走出茶樓,走出二泉,走出錫惠公園。決定最後再去走一走惠山古鎮,總覺的還沒看夠。在夕陽的殘照下,小橋下的流水,熠熠生輝。冬風吹起,水面如絲帛般輕盈。來往的遊客漸漸少了,古鎮的老人依舊閒適的散著步,說著吳儂軟語。

我獨自看著古鎮的風景,淺淺閒適的邁著步子,時常會有人向我問路。我不得不對他們說抱歉。也許是我緩慢的步調不像異鄉人吧。我該是幸運的,在漫長的旅途中,讓我學會的淺行曼溯。人生已經有太多的事情太過匆匆了,又何苦再將旅途也變得匆匆起來呢,何不將步子慢下來,將眼前的風景看仔細些呢。我似乎從王摩詰那首詩中學到了一些豁達。

長長的石板路,走得有些累了。於是我走下石階,坐在接近水面的那一級。落日的餘暉灑在我的臉龐,時光猶如靜止了一般。突然起了大風,飄零的樹葉落在我的肩上,我拿起來,看到枯葉的脈絡交錯著,如生命般交織的命運。我將它扔進水了,任它隨流水飄走。是否因著我的舉動,而改變了它的命運了呢。也許,它可以化作春泥更護花的。後來想想,也許我從未改變它的命運,只是宿命。我們何嘗不??是這樣呢,無論我們有著怎樣的人生,結局都是一樣的。我們終將被時光瘦成一張輕薄的紙,掛在牆上。

我起身,走上橋頭看看。我遇著一個背著畫板的姑娘,短髮,簡易的軍綠色上衣,深色牛仔褲,她手中拿著許多繪畫工具,還拿著一幅畫好了的素描畫,與我擦肩而過。我看見她走向奶茶店,隨意的看了一下,便離開了。應該是沒有看到她想喝的茶。轉角便不見了。她是筆下的女子,我是否也是她畫中的女子呢。

天色漸晚,古鎮公祠門前的燈籠都亮起來了,提醒著我該回家了。我踏上歸程的路,路過一家名叫天順的特色小食品店,便過去看了一下,想帶些特色小吃給室友們吃,我看中了一種食品,問老闆叫什麼名字,老闆笑嘻嘻的說,叫開口笑,吃了它,一開口就會笑。聽罷,老闆的解釋,我便笑起來了。對老闆說,就買這個吧。

我對自己說,我來的時候一無所有,現在滿載而歸。我沒有買任何紀念品,只是看了一路的風景。滿載一船星輝,在星輝斑斕裡放歌。至於有沒有真的放歌,都不重要了。我收穫了許多,也收穫了一顆平靜的心。

人生是一場漫長的旅途,我們要學會,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人生也許平淡無奇,也許跌宕起伏,但擁有那一份平靜的雲水禪心,即使山窮水盡,我們依然可以,坐看雲起,寵辱不驚。
posted by damsonbaby at 13:17| Comment(0) | 日記 | 更新情報をチェックす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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